2010年4月4日星期日

【成記茶樓】桂治洪作品


導演:桂治洪
編劇:司徒安
原著:江之南
演員:陳觀泰(飾大哥成)、葉靈芝(飾汪大嫂)、劉午琪(飾冼細珠)、佟林(飾探長)、 黃健龍(飾細添)、楊志卿(飾發達祖)、詹森(飾生番明)、江洋(飾水牛佳)、李鵬飛 (飾徐大富)、夏萍(飾譚姨)、陳美華(飾阿萍)、彭鵬(飾肥佬鄭)、楊澤霖(飾高佬偉)、李壽祺(飾漢權)、沈勞(飾鄒伯)、梁尚雲(飾大鼻崔)、汪禹(飾黑仔文)、林甦(飾馮人敬)、郭大衛(飾大眼標)、張作舟(飾先生鏡)、西瓜刨(飾大哨)、唐忠信(飾大隻廣)、司徒(飾家山發)、江可愛(飾阿芳)、簡慧玲(飾阿玉)、呂紅(飾鳳姐)、麥錦輝 (飾細哨)、林風(飾阿容)

齋看戲名,難以知道《成記茶樓》屬何類戲種?照字面解,本片真是講茶樓裏的人與事,內容講東講西,主線環繞一班小市民如何面對社會強權。桂治洪的電影充滿怪誕人性及血腥暴力,睇完會衝擊心身,引人思考。本片故事細節極怪異,尤其人物的思考方法,似是而非,如同維園阿伯上身,但令人覺得情有可原,甚為「怪雞」。據悉本片改編江之南著作《人在江湖》,心起疑惑,此書原文如何,編導又怎樣改編。看後極為驚訝,其書情節同本片如出一轍,甚至對白亦近乎一樣,編劇只從二十篇章中修編為電影劇本,而重要改編則將黑道人物大哥成寫為小市民一名。如果小說《人在江湖》不是桂治洪改編拍成電影,對其書有百害而無一利,始終怪人怪事先夾先襯。

究竟故仔有幾怪?影片開首,成記茶樓開張,門庭若市,街坊開心闆茶,伙計落力招待,一片和諧。誰知往後,茶樓東主大哥成一時同黑社會講數、一時又玩弄法律、一時又同警察對抗,一點也不似小商人,知悉原著中大哥成為從良的黑社會才瞭解其所作所為。編導如此改編大哥成的背景有其用意,一來影片不需費周章交代其前事,二來影片想講一班草根人士如何面對強權,想觀眾同情成記茶樓仝人,如果大哥成有黑社會背景,劇情容易前後矛盾,觀眾便難以代入其中,編導對人物拿捏準確。

話說回頭,成記茶樓仝人思想古古怪怪,事出有因。大哥成開辦成記茶樓,要求一班伙記遵守茶樓所定的法則,而且大家相信這些法則最公正公平,甚至凌駕「當地」的法律。伙計黑仔文打劫被捕,法庭因他未成年,判守行為一年,當庭釋放。不過按成記茶樓的法則,打劫罪要坐監一年,黑仔文為了留下來,便要四處裝作犯罪,為求法庭判監禁一年,間接服從茶樓之刑法。理性而言,此行為是以法犯法,屬極端行為,不合於理。就戲而論,以荒誕情節反諷法律不公,觀眾一看便印象深刻,即刻看出問題所在。成記茶樓伙計經常對「飛仔」濫用私刑,雖則受刑者確實有罪,似乎又不合於法,相信觀眾對伙計之做法有不同看法,觀點在於法律中的罪與罰是否恰當。此題材歷久不衰,爭議不休,早前就聽過一位「中坑」慨嘆:「隨處食煙罰千五,周街吸毒有人惜!」。而戲中針對法律過於寬容少年罪犯,往往通過感化報告而無罪釋放,不滿殺人者「生」之法律,造成社會動盪不安。此論點於七十年代初的香港有其時代背景。

戲裏眾人評論時事,皆稱作「當地」。明眼人一睇便知「當地」實指香港,可能當時電影檢查不准明目張膽鬧政府,卻可指桑罵槐。當黑仔文犯法,大哥成便語重心長講:「我哋幾咁辛苦先捱到今時今日,你要記住,我哋為咩事幹嚟到呢堵 (即是「當地」)?」。再推一步,茶樓伙記便暗示為走難來港的蟻民,相信當年觀眾睇本片時更肉緊。「當地」此字眼表達出寄居之心外,亦成為劇情之變奏曲。大哥成因伙計冼細珠慘死,改變對「當地」法律的看法。既然「當地」法律不公,大哥成化身法律超人,用自己的方法去修補法律漏洞,搵人做馬留戲去欺騙感化報告官。由自行立法到修補「當地」法律漏洞,過程怪裡怪氣,不過大哥成開始融入「當地」社會,希望改進社會風氣,可見他產生歸屬感,戲謔此為維園阿伯版本的《獅子山下》。



註:七十年代邵氏開始多了實景拍攝,跳出片場,相信此圖為石硤尾邨。

大哥成取得甜頭後,更相信自己的法律理念,愈來愈有自信,將兩幫黑社會、蠱惑富商、陰濕探長玩弄於股掌之間,睇怕就嚟化成「正義女神」雕像,站立於立法會屋頂。世事豈能盡如人意,就在大哥成結婚之日 (中國人真係最鍾意紅白二事相沖),幾幫死對頭同時踩場,大哥成終於招架不住。大哥成結婚翌日,黑幫太子基帶同手下去成記茶樓掃場,大肆破壞,將大哥成多年心血化為烏有。掃場一幕為本片精髓所在,將各路人馬的茅盾爆發在短短兩分鐘作高潮,從而影響大哥成之後的去向。拍攝此場打鬥,長短鏡頭交錯,內容豐富,近鏡有幾場單打獨鬥及十數人圍攻大哥成;長鏡頭影着眾人如何搗毀茶樓,玻璃碗碟破碎時,畫面速度調節到極慢,令人清晰見到碎片四濺,畫面富有凌亂美,好靚!桂治洪在此片不沉迷於血腥暴力,常用慢鏡頭拍攝激烈打鬥場面,配以強勁搖滾樂同人的呼叫聲,或者相反,總之音影兩者各走極端代替血肉橫飛,形成本片獨特風格。導演此舉事出有因,為表達出不滿社會缺乏法律公義,對畫面拿捏就要得當,假若本片偏重仇殺變成黑幫片,而注重拳腳武打就化成功夫片,就會喧賓奪主,使觀眾忘記原來主題。

本片以探討草根市民的生活為題,有點似《獅子山下》,拍出不少故事仔,亦用了很多演員。陳觀泰飾演大哥成固然好睇,突破武打明星身份,演繹到有血有肉的草民,多了一份「人味」。但不要錯過其他演員,也有精彩演出,有幾位小配角甚有戲味。再留意片中多場群戲,旁邊的臨時演員亦交足戲,甚少木無表情,看出其專業態度,抵讚!由於演員太精彩,另文詳譚。


註:最後大哥成被逼走。


註:預告片


註:尾場打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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